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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观点】《研山铭》真伪略说

——鉴定小记(八)

2016-10-13 16:21:35 来源:艺术家提供作者:王乃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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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传为宋代著名书法家米芾所书的《研山铭》大字横卷,全文仅39字。2002年12月6日在北京举行定向拍卖,以2999万元的高价成交,每字折台人民币76.9万元。拍卖结束后,《研山铭》交由故宫博物院收藏。

  这件创了拍卖天价的中国古代书法作品,过去也曾多次影印出版。虽然原作无书者名款,但因为帖后有米芾之子米友仁的鉴定跋语,认为是米芾所书,所以人们一直把《研山铭》当作米芾的传世作品,无人关注其中是否存在真赝的问题。

  《研山铭》在定向拍卖前,经过了国内文物界和书法界多位著名专家(其中不乏顶级人物)的鉴定,结果是,参与鉴定的专家们一致认为《研山铭》是米芾所书真迹,更有权威性的专家称之为“绝世真迹神品”,“米芾的代表作品”。

  从影印出版时的约定俗成,到拍卖前鉴定的异口同声,《研山铭》的书写者是米芾,似乎是定论的了。

  然而,一些人们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连发生:《研山铭》定向拍卖十天以后,《中国文物报》(2003年1月1日出版)发表了一个《来函照登》,参与鉴定《研山铭》的专家傅熹年在函中更正说:“王庭筠、米友仁书都是后配的仿本”。

  参与鉴定《研山铭》的专家中只有傅熹年先生一人对米友仁所书的鉴定跋语予以否定,这一点的重要性,另一位鉴定专家曹宝麟先生说过:“《研山铭》经米友仁鉴定为真迹,已为定论,似乎不应存在问题。但是如果米友仁的跋语为伪,那不是问题更严重了吗?”(见《中国文物报》2002年12月11日第2版《专家评说》)。

  时隔不久,《中国书面》2003年第3期发表了著名画家范曾先生的《尘埃洗尽辨媸妍——米芾(研山铭)辨伪》一文,范先生在文中称《研山铭》后半部分“直为市井恶札,岂会出自米芾之手?”

  最后,《南方周末》(2003年7月17日出版)刊出了记者翟明磊《故宫突购“国宝”之疑》一文,文中指出:“对《研山铭》,故宫博物院前副院长杨新已站出来证明,认为‘在前一段时间,友邻本《研山铭》被国宝回归的光环所笼罩,被炒得火热,现在尘埃落定,是该冷静思考的时候了,不要一错再错,让世界看笑话,贻误后人’。”

  从众口一辞到疑声四起,《研山铭》的真伪问题变得复杂起来了。

  《研山铭》成了试金石,检验着鉴定意见的准确率,检验着专家学者的权威性,检验着当代中国书画鉴定的真实水平,检验着目前鉴定机制的科学程度,……。

  那么《研山铭》究竟是否米芾所书?是,依据什么?否,依据什么?

  答案只能通过对《研山铭》的书艺分析来寻找。

  当我们面对“绝世神品”和“市井恶札”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评价,用自己的眼睛来审阅《研山铭》的书法艺术时,努力开发脑筋显然是必要的。

  限于篇幅,我们先选择了《研山铭》中三个书写较好的和三个写得稍差的字,与米芾传世真迹中写法大致相近的字来逐一对照欣赏,分析两者之间的异同。

  “宝、龙、在”三字是《研山铭》中写得较似米体的行书,但若与米芾手书真迹中的相同字来相比,恐是小巫见大巫了。读者可自行分析对比,判断真伪优劣。(见图1)

  “出、黑、道”三字是《研山铭》中写得较差的字,在与米芾真迹相同字对比时,不知读者是否注意到此三字的写法有两个特点:一是末笔粗浊做作,如“出”字的右勾,“黑”字的右点,“道“字的横捺;二是横画右肩过高,如“出、黑”的下部横画,“道”字的上部横画。(见图2),这两种不良习惯性用笔非米芾笔法特征,而在《研山铭》的书写中常见。如图1“宝”字宝盖头的横画,“在”字的第一横,等等。这种现象往往是仿作者夸大原作书写特征的结果,此乃鉴定书画真伪的常识。鉴别书法真赝只有善于发现这些规律性的用笔习惯才能抓住要害。否则,皆为隔靴搔痒。

  再看《研山铭》中两个补写的小字“厚坤”,写得平庸刻板,缺少米芾用笔沉着飞动、笔势开张的高超技艺和强烈个性。按米芾的小楷字自称“跋尾书”,不肯轻易书写,怎么会是如此松散平正之俗态?(见图3)

  还有《妍山铭》的整体章法问题。分析一件书法作品的优劣及真伪,章法行气至关重要。《研山铭》的章法结构十分怪异,几行字大,几行字小,字间气脉不畅,整篇一盘散沙。排字做作,行列歪斜。天头不齐,地脚不顺。与米芾书法笔势连贯,行气顺畅的章法特征有较大差距。这种无序的章法构成不像是自然书写出来的,可能是集字拼凑所致。

  最后谈谈关于《研山铭》的收藏印章的问题。《研山铭》横卷上有宋高宗“内府书印”三个:铭文卷中一个,卷后两个。专家们均认为卷后两个“内府书印”是伪印。但我们将卷中的“内府书印”与黄庭坚书《寒山子庞居士诗》中的“内府书印”相比,亦可以发现明显的区别。(见图4、5)

  至于《研山铭》卷后米友仁的跋鉴,应是依照米芾所书《草书九帖》后米友仁跋仿造的。这一点,范曾先生也指出过。笔者完全同意傅、范两位先生的意见:伪跋无疑。(见图6)

  辨识了《研山铭》的庸俗书风和拙劣书技,以及藏印、鉴跋等靠不住的东西,可以明白《研山铭》是一件无款的书写风格类似米芾的后仿书作。《研山铭》的笔法习气,与明代嘉靖、万历前后出现的一

  些赝作用笔有相似之处,是否系该时期仿造,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。

  图1左框内是《研山铭》选字,右框内是米芾手书真迹选字,下同。

  图2同上

  图3《研山铭》选字,米芾《王略帖赞》跋尾书(局部)。

  图4《研山铭)卷中“内府书印”。

  图5黄庭坚书《寒山子庞居士诗》中“内府书印”。

  图6《研山铭》米友仁跋鉴,《草书九帖》米友仁跋鉴。

  原载于《书法报》第41期(总第980期)2003年10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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